正中央是一盆清蒸石斑,鱼眼珠子瞪着天花板,身上浇的豉油还在滋滋冒热气,葱丝切得歪歪斜斜,明显是姐姐的刀功。
旁边是岳母大人包的饺子,胖鼓鼓的一排挤在白瓷盘里,皮儿透亮,能隐约看见里头韭菜虾仁的馅,工工整整。
一边,盘子里的红烧肉炖得软烂,糖色裹得油亮,肥瘦相间的肉块层层叠着,像码好的印章。白切鸡皮黄肉嫩,蘸料是姜葱油,碟子边上汪着一圈清亮的金黄。还有姨姨非要加的那道腊味煲,活没多干,要求倒是没少提。
冷盘搁在桌子四角,卤水拼盘、凉拌海蜇、糖醋藕片、甚至还有一道腌得透红的醉蟹。
如此手艺自然离不开主厨木禾妤的蕙质兰心。
大圆桌上,酒也备的整齐,零零散散分散在周围,白的、红的,甚至还有姨姨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一坛黄酒,坛口封着红布,泥封上刻着年份,看着有些年头。
母亲那只红酒杯已经倒满了,搁在她手边,作为酒鬼姨姨的唯一对手,她显然是最被其重视的那个人。
一家人围在桌前,谁也没动筷,直到主位人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下达指令。
“开饭。”
“开饭喽!”姐姐一马当先...筷子直奔那盆清蒸石斑,鱼眼珠子差点没被她一筷子戳爆。
"注意点形象!"姨姨总是莫名摆谱,一筷子敲上她手背,"女孩子家家。"
"呀!妈,您管管她,大过年的还打人家。"
"打的好,不知礼数,长辈都还没动筷。"
“哼~"姐姐悻悻缩回手,眼珠子却没离开那条鱼。
母上这才慢悠悠地举起筷子,象征性夹了一块白切鸡,算是开了席。这一下满桌子的人才算动了。
岳母大人最是细心,懂得疼人,见自家宝贝受了气,起身给她添了一勺鸡汤。姨姨见状斜她一眼,"啧,这待遇。"
"曼如也有。"岳母大人嘴角温温依旧,顺手又将黄酒开封,给酒鬼满上,那头这才作罢。
姐姐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已经跟红烧肉较上劲了,连夹三块,瘦的留下,肥的一股脑甩我碗里,我看得青筋直冒,所幸岳母大人手艺,肥的也好吃,这才堵住了我的嘴。
那头...
"咳咳。"母亲端着红酒,抿了一口,眼角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母上身上,"月月,尝尝那醉蟹,我特意让人备的。"
母上瞥了那碟红通通的蟹一眼,傲娇依旧,"我不吃生冷。"
"用黄酒腌的,暖胃。"
"......"母上没接话,手倒是老实,主动夹了一只蟹腿,算是给面子。
绾姐姐坐在我旁边,给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挽着秀发,吃得一如既往的斯文。
饭桌上她总是这样,极少开口,筷子也慢,倒是眼神一直在我和周围人之间扫,不知在想些什么。
姨姨跟姐姐那边的战火已经升级到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筷子敲筷子,叮叮当当响。
"我先看到的!"姐姐不服。
"尊老爱幼不懂吗?给我撒手。"姨姨理直气壮。
"您这是明抢!尊老爱幼是相对的,怎么不见您爱幼?"
"尊老在前面还不懂吗?"
“都别争了,我吃。”母上终于忍不住,伸出筷子将那最后一颗肉块拾入碗中,"吃个饭都不安生。"
满桌人哄笑起来。
我也跟着咧嘴,可笑到一半,似又想起什么,眼神又不自觉地往楼梯口飘了一眼。
灯光从楼上漏下来,把楼梯扶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黎。"清冷音色在一侧响起。
"嗯?"我回过神来,看向母上"怎么了,妈。"
"发什么呆呢。"她瞥了我一眼,像是日常规训,"认真吃饭。"
"哦。"我低头老老实实扒了口饭,没再敢多看。
然而,假装认真吃饭的功夫,身侧一道香风闪过,我抬头一看,入目一道清丽的背影,顿时有些愣住。
脚步声在楼梯口熄灭,一同消失的还有母上的背影,她去了楼上,这显然有些不符合常理。
桌围的欢笑声犹在,她们好似并未在意妈妈的离去,我的思绪却随着她一同上楼。
以至于绾姐姐在我耳边喊了好几声我才理会。
“小梨子?”她摇了摇我的手臂。
“咱妈她...”在她面前我没必要掩饰自己的疑虑。
望着我眼中的惊疑,她则表现的一如既往的淡然,拍了拍我的手背,她镇定道,“或许妈妈只是上去拿点东西呢。”
我却摇了摇头,“她可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性子,偏偏是这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