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子成熟时】(69-72)_第二版主(8/11)


  “妈,你将手伸出来。”

  妈妈像是没听见一样。

  我猜她心里肯定觉得我要做什么龌龊事,所以只能无奈的挑明,“我能牵下您的手吗?”

  “随你。”

  “嘿嘿。”

  妈妈的手有些冰凉,有些骨感,但如羊脂般肌肤很是光滑,掌心有一点点肉感,捂久了终于温热起来。

  妈妈在黑暗中瞥了我一眼,轻声说道:“要你一直像个孩子,那该多好。”

  我假装听不懂,呵呵笑着说:“我就是您的孩子,永远都是。”

  “我知道。”妈妈平静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意味。

  待到我入睡之后,妈妈将我的睡姿扶正,接着用指尖轻轻整理额前的头发。望着我恬静的面孔,妈妈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但仿佛想到什么,很快就收敛起来。

  妈妈再次叹了口气,过了很久,才让深沉的倦意将自己吞没。

  我做了个怪诞的梦。

  梦到自己变成一个被铁锥刺穿双脚的婴儿,耳边环绕着无法言明的话语,以及从喉咙里发出的尖锐啼哭。

  所幸婴儿被牧羊人怜悯,将其送给了一对慈爱的夫妇抚养。

  婴儿渐渐成长,往昔的记忆如碎片般一闪而逝,转眼之间,他就成为了一名青年。旁人夸他英俊、果敢,却也不乏恶意诋毁,辱骂他是个被弃养的杂种。

  为了解答心中疑惑,青年来到神庙,祈求神明的旨意。然而无情的神谕却说:你将会弑父娶母。

  青年大惊失色,决心远离父母,发誓不再踏入家园一步。

  流浪的途中,他失手杀死一个蛮横的老人,流亡至另一个国度。

  在这里,他遇到了一只狮身人面的怪鸟。她热衷于出迷题,如果旅人无法回答,将会被吞入腹中。

  青年答上了问题,并且将怪鸟杀死,因此赢得了全城人民的感激。在众人的簇拥中,青年迎娶了寡妇王后,成为一国之主,开启励精图强的统治。

  然而转瞬之间,青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繁荣的国度也被死亡和瘟疫侵蚀。

  为了解决问题,老人找来了先知,得到了第二个神谕:杀死先王的凶手就在城里,必须找出凶手才能根治瘟疫。

  老人发现,原来这个凶手竟是自己。而他多年来一直逃避的神谕,竟然早就在身上灵验,他现在的王后,竟是当年生下自己的母亲。

  得知真相之后,王后愤而自杀。

  老人同样痛苦不已,扎瞎了双眼,重新踏上流浪,寻求救赎的道路。

  梦到这里就醒了。

  俄狄浦斯王。

  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至少我已看过不下数遍。

  它完全有理由根植在我的脑海里。但为什么会梦到,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上,俄狄浦斯王和所谓的“俄狄浦斯情节”,就是完全两个不一样的东西。

  前者是古希腊人索福克勒斯创造的悲剧戏剧,后者则是现代人弗洛伊德对于心理问题的解析。

  前者是表达命运对人的摆弄与恶意;后者提出恋母情结对人的心理影响。

  可以说除了名字相似以外,二者没有任何关联。

  然而我依然忍不住细细思考,这个梦为何会在此时,而不是在曾经,或者以后出现。

  根据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理论,梦是人的潜意识反映。也就是说,尽管梦是虚假的,但潜意识里一定和梦存某种联系。

  譬如俄狄浦斯王里面的可怕结局,王后在意识到自己与儿子结合,并且儿子是弑杀丈夫的凶手后,无法面对真相而自尽。

  说明我在心底害怕妈妈会做出傻事。想到这里,我看向了睡在身旁的妈妈。

  却没想到,妈妈也已经醒来。

  妈妈看起来睡的不好,披头散发,眼神憔悴。在日出阳光的映照下,脸颊两处干涸的泪痕格外清晰。

  第72章

  曾经我跟大晨讨论一个话题:人的痛苦,来自内在的还是外界的,到底哪一种更可怕。当时我的观点是内在的痛苦可以自我战胜,而往往对于来自外界的痛苦却是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我不那么想了。只因内在的痛苦并非独立存在,而是恰恰来源于周围环境。既然外来的恶意绵绵不绝,那内心郁闷的消解也就无从谈起。

  正如法国哲学家萨特所说:他人即地狱。人的精神是依托物质世界的。如果一个孩子,从小被家庭的爱意包围,将来大概率也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而如果一个人成长的环境充满压迫,他的内心也必将因此扭曲,无法单靠一句简单的“战胜自我”而改善。

  所以在面对别人的痛苦时,几句轻飘飘的劝慰,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可沉默不言,又会看起来太过绝情。

  虽然昨天嘴上没有任何应允,可身体上却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