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II】(4)最长的留白(3/4)

紧手里的破布娃娃,眼睁睁瞧着童年的日常跟母亲的影子,一桩桩一件件在这间屋子里渐渐消散开来,再不见了踪迹。

她把眼泪堵在眼眶里,偏转过身子,挽住外婆。

外公拎起打完包的衣物,三人迈步跨出门槛,轻轻带上铁门,金属的声响在沉默的楼道里轻轻回荡,隔绝了所有念想,震耳欲聋。

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的姑娘,懂事乖巧。

一家人虽不富裕,倒也温饱暖心。

闲暇之余,眼明手快的姑娘,还会帮着外婆一起叠纸盒子补贴家用。

一个盒子,一分钱。

日子飞快的过着,城市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造起了高架,又通上了地铁,一片欣欣向荣。

「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

响彻电台的口号,纷纷映照进人们的生活。

「警察叔叔。。。」

已然出落得如出水芙蓉那般亭亭玉立的姑娘,神情紧张,语无伦次的站在属地派出所的接待台前。

「警察同志。。。」

值班的老警察抬头看了眼前这个青涩的姑娘。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登记办理身份证。」

老警察听罢,随即推了一下眼镜,从桌上的文件篮里翻出张油印的表格,递给姑娘。

「填表登记。」

姑娘手里紧紧攥着表格,却迟迟没有动笔,反复咬着下唇,挣扎了半天,蹦出一句。

「警察同志,我可以改名字吗?」

老警察眉头一皱,身子猛然坐直,拧开桌上的雀巢咖啡玻璃瓶,喝上一口浓茶。

「小姑娘,你要改名?」

他的话很淡,更多的是好奇,可语气里还是天然有着从警多年来的严肃和警惕。

「我。。。我想问一下,可以吗?」

姑娘被他的阵势吓得退了半步,架起胳膊扒着接待台,咬着牙继续问下去。

「从程序上来说,是可以的。」

姑娘一听可以,心里大喜,眼睛倏的一亮,先前的紧张便褪得干净,不等老警察说完,又追着问。

「太好了,警察同志,我需要怎么做?」

「打一份申请报告,详细阐述你现在的名字对你的生活工作学习造成了怎样的不便。」

老警察那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起姑娘仍稍显稚嫩的脸庞。

「然后你跟你父母一起签字同意,带着户口本,出生证一并到场。」

姑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眸子里像失了颜色一般,粗糙的油纸表格沁着密密的手汗。

她低下头,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闷着再无声响,一笔一划开始填写身份证登记表格,而后不甘心的递交了过去。

「可以了,回去等通知信吧。」

老警察仔细检查完表格上的填写内容,又看了眼姑娘满是失落的背影。

「这名字不挺好的嘛?」

姑娘走出派出所,阴着的天,云散去一半。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

「莽原缠玉带,田野织彩绸」

「亚洲风乍起,亚洲雄风震天吼」

第十一届亚运会是新中国首次承办的国际赛事,刘欢和韦唯一曲《亚洲雄风》传唱世界。

即使赛事结束的多年后,依然响彻在华理校园的喇叭里。

秋风渐兴,华理的校道被梧桐树冠遮得密不透风,浓绿的梧桐叶间,只零星透出几片焦黄。午后的阳光被筛成稀碎的光斑,风一吹,就摇落满肩金色的碎影。

姑娘也是不负二老的期望,考上了大学。

只是,叠一个盒子,依然还是只能换一分钱。

她背着洗得发白的牛仔书包,包带用黑线密密匝匝缝过两层,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顺着校道往宿舍走。

姑娘扎着马尾,走得不快,的确良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雪白的皮肤衬着一截瘦得能看见青筋的手腕。周围三三两两说笑的新生赶着匆忙的脚步,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这些年跟着外公外婆的生活,养成了姑娘淡然的性格,像一株被风吹得贴地长的草,只远远望着那文史楼的热闹,生怕惊扰了谁。

文史楼在华夏路的南侧,隔着一个花园,花园里有个不大的池塘,枯萎的荷叶围绕着斑驳的白鹤雕塑,架起假山和凉亭。

姑娘隔着树丛和花园,见着文史楼顶楼一间教室的窗洞敞着,热烈的阳光打在窗沿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那儿,脚上勾着凉鞋,在高空晃晃悠悠。

楼下,校警已经跑来拉起了警戒线,腾挪开了块地,围满的人群挤在树底下,你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