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去,蛙声从稻田那边远远地传过来。
李雅婷还是坐在那里。
沈远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后面,看着她。
他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了。
从傍晚看到天黑,从天黑看到月亮升起来。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条柔和的线,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到脖子。
她的马尾松了,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晚风轻轻吹动。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孤独,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孤独。
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的孤独。
是付出了所有却什么都抓不住的孤独。
是被人扔掉了却连哭都不知道该朝谁哭的孤独。
沈远的眼眶热了。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很轻的、压抑的抽泣。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牙齿咬住了大半,只漏出了一丝。如果不是夜里太安静,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他根本不可能听到。
但他听到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沈远再也忍不住了。
他推开房门,穿过堂屋,走到了院子里。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李雅婷听到了。她飞快地抬手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过头来,挤出一个笑。
你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沈远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小远?
小姨。"他说。他的声音也有点哑。"你别装了。
李雅婷愣了一下。
我没装。我就是……风吹的,眼睛有点酸。
小姨。
真的,你别多想。我……
你哭吧。"沈远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两道亮晶晶的水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的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嘴唇被咬出了一个浅浅的齿印。
想哭就哭。别忍着。
李雅婷看着他。
她看了他很久。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那张年轻的、清瘦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脸。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笨拙的、生硬的、却无比真诚的心疼。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抽泣了,而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用手去擦,擦不过来,越擦越多。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一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小远……"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我十六岁就不念书了……出来打工……后来嫁到这里来……我以为嫁了人就好了……我以为只要我好好干活、好好持家、好好等他回来……就会好的……
她的话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切成了碎片。
五年……我等了他五年……一个人种地、一个人喂鸡、一个人收稻子、一个人过年……下雨天房顶漏了我自己爬上去补……生病了我自己去镇上拿药……半夜醒了身边没有人……我跟谁说?我能跟谁说?
小姨……
他说她比我年轻。"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是\'她比你听话\'。我知道。他嫌我脾气大,嫌我管他,嫌我总问他钱花在哪了。他想找一个不问、不管、只听话的。
他说她比我年轻。"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是'她比你听话'。我知道。他嫌我脾气大,嫌我管他,嫌我总问他钱花在哪了。他想找一个不问、不管、只听话的。
他不配。"沈远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配不配的。"李雅婷苦笑了一下,泪水还在流,"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留不住人。
不是你的问题!"沈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是他混蛋!是他对不起你!你哪里不好了?你哪里不好了?
李雅婷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沈远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在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