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一章_第二版主(4/5)
我怕她问起我在上海的工作,怕她问起林夏,更怕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一毫
的失望。
她起早贪黑地揉面蒸包子,把关节都熬出了风湿,才供出了我这个大学生。
她总跟街坊四邻吹嘘,说她儿子在上海的大公司做营销,坐高级写字楼穿西
装打领带。
如今,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回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对不起她揉过的那一团团面。
就在我踟蹰不前的时候,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斥责声,如同平地一声雷穿透了
广场上嘈杂的人声。
「王想!你个小兔崽子!杵在那儿当电线杆子啊?眼睛长在头顶上啦?老娘
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
我浑身一下一哆嗦,这声音这语气,普天之下除了我妈,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出站口侧的一棵老榕树下,站着那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
我妈她今天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下半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闲裤,上半
身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长袖衣。外面还系着那条印着「天天面粉」字样的围
裙,围裙还沾着几抹面粉印子。
显然她收到我发的信息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刚从包子铺的灶台上出来,
就匆匆赶来接我了。
老榕树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光,在阴沉的天气下显得有些昏暗。
但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她露在领口外的那一截修长的脖颈,以及挽起的袖
口处露出的手腕,还是白得有些晃眼,和四周这些皮肤粗糙暗沉的妇女形成了鲜
明的对比。
她两手叉腰眉头倒竖,正瞪着一双丹凤眼看着我。
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吹过,把本就宽大的衣服吹得紧贴在身上,那一下隐藏在
衣物下的惊人物事若隐若现地勾勒了出来。
但很快她不耐烦地拽了一下衣服,重新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妇人。
我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拖着行李箱的
手都在发颤。
我快步走了过去,在离她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
难看的笑容。
「妈,我回来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冲上来给我一个热泪盈眶的拥抱。
她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余光扫过我手中的行李箱,原本竖起的眉头皱得
更紧了。
「还晓得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上海那花花世界里了!」她一开口就是夹
枪带棒的连珠炮,标准的口音一点没变。
她往前走了走,那只有些粗糙但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捏住了我的胳膊。
「你看你瘦得像个什么鬼样子!像只被拔了毛的瘟鸡!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
了!」她没好气地甩开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嫌弃,但语气里的心疼却怎么也藏
不住,
「在上海那种大城市待了一年,钱没见你给老娘寄回来几个,肉也没长半两。
人家街坊邻居看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苛待你了,连口饱饭都不给你吃!」
「最近工作比较忙嘛,没顾得上按时吃饭……」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想用
以前在电话里敷衍她的那套说辞蒙混过关。
「你放屁!」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白了我一眼,「忙?忙到连工作都丢
了?忙到连女朋友都跟人跑了?」
我一下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老妈。我离职的事是在微信上跟她说的,但我发
誓林夏和我分手的事,我连半个字都没提过!
「妈,你……你怎么知道……」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当老娘是傻子啊?」她冷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撅什么屁股我不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前天晚上
在微信里,你发语音说辞职的时候,那声音丧得像丢了魂一样。除了丢了饭碗和
女人跑了,还能有什么事能把你这头倔驴打击成这副死狗样?」
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女人面前,我那些自以为是
的伪装可笑得就像是一张窗户纸。
「分了就分了!」她见我不说话,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强硬,
「有什么大不了的!那种嫌贫爱富的丫头,就算你现在有钱把她娶回来,以
后真遇到个什么灾什么难的,也是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祸害!分了正好,老娘还
省得以后受她的气!」
「可是我……」我张了张嘴,那些在上海经历的委屈突然失去了倾诉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