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锅底
的沸水还在翻着水花。
看来又要开始包了…
……
进了腊月二十,县里的年意一天比一天浓。
那些原本冷清的杂货铺门口纷纷挂起了灯笼,一亮亮外省的面包车摩托车挤
满了宣汉本就不太宽的街道,车后绑着满满当当的编织袋。在广东浙江打拼了一
整年的人陆续返乡,老街的空气里开始飘散着炒干货炸酥肉的油气儿。
我们天天汤包也趁着年前这些天,在门前架起木案,开始卖老妈亲手灌的川
味香肠。
老妈灌香肠在老街算是一块招牌。选用乡下新鲜前夹肉,肥三瘦七切成条,
配上花椒二荆条辣椒面,再倒进乡里买来的包谷烧,搅拌均匀后塞进猪肠衣里,
拿细绳一节节扎紧。
灌好的香肠挂在铺子前头的竹竿上,红白相间,让穿堂风一吹,酒香和辛辣
散出半条街去,过路的人闻见都要咽口唾沫。
这天下午两点多,门前的香肠挂得整整齐齐。
天上落着细细阴雨,街面上行人稀少。
「小颖,你留在店里把案板面渣刮干净,炉膛封一半。」老妈解下围裙搭在
木架上,揉了揉后腰,冲坐在门槛上歇脚的我努了努下巴,「幺儿,莫坐着挺尸
了,跟我去趟东门大菜市!肠衣用光了,再找张屠户定两百斤前夹肉,顺道把过
年要吃的干杂给扫回来。」
「行,我推板车去?」
「推啥子板车,路面全是水,甩火腿(走路)去,十几分钟的事!」
老妈进里头换了件厚棉衣,下头套着加绒裤和棉鞋,虽说遮掩了招眼的艳丽,
但那小体格走在风里依旧敦实…
…
我和老妈并排走在街上。宣汉这冬雨一下,街面上的青石板长满了湿滑的泥
苔,每下一级阶都得留神踩稳。走到一段陡坡前,雨丝飘在额前,我伸过手架住
了她的胳膊肘。
老妈身子略略停了下,她习惯了横冲直撞,向来在街面上逞强好胜,猛然间
被我这么扶着,面子好似有点挂不住,但瞅了瞅脚底下溜滑的斜石坎,到底没把
我的手甩开。
「你小子,老娘走这坡路的时候你还在泥巴地里滚呢,用得着你像扶老太婆
一样扶起?」嘴上硬邦邦地回应,但她的手还是不客气搭在了我的手上抓得牢实。
岁月不饶人,当年在夜里背着我狂奔的女人,现在在我的身旁,让人看的有
些单薄。
我收紧了手臂,心底那些杂念在这冬雨和菜市的嘈杂中,沉淀为难言踏实的
亲情依托。
东门大菜市是县里最大的棚户市场。还没走进去,就听到砍骨头的,杀鸡拔
毛的以及商贩的吆喝。
「哟,萍妹子!大冷天的亲自下山视察啊!」
刚拐进生肉区,一个手里握着砍骨刀的壮汉便扯开嗓嚷嚷。
老街上卖了一辈子的肉贩张麻子,满脸肥肉,只见案板上横着半头刚褪完毛
的肥猪。
「张大麻子,少嚼蛆!」老妈松开我的胳膊,大步走上前「前两天叫你留的
两头土猪前夹肉呢?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拿冷冻饲料猪的肉糊弄老娘,老娘
把你这摊子剁碎了喂狗!」
「哎呀呀,看你这母老虎脾气,这么多年一点没改!」张麻子哈哈大笑,随
手将厚背刀笃的一声剁在肉砧上,抹了汗眼睛落在我脸上打量,「这就是你家那
个上海回来的大秀才吧?啧啧,瞅瞅这身量,生得周周正正!萍妹子,不是我说,
你俩走在一块儿,不知根知底的,还以为是你从省城领回来的小女婿呢!」
肉案旁几个摊贩闻言也跟着起哄:「就是嘛,萍妹子年轻时就是老街一朵花,
儿子又生得跟电影画报上的人一样,带在身边扎势得很!」
我脸上发烫,不知道干什么只能看着脚下的泥水。
老妈眼皮都不眨一下,顺手抄起边上的铁钩虚挥了半圈:「张大麻子,你嘴
里要是再吐不出象牙,这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也是你能编排的?赶紧把肉
分出来,肥瘦不匀你今天一分钱别想拿走!」
「惹不起你,惹不起你!」张麻子笑着直摇头,抄起割肉尖刀,麻利地沿着
猪肋剔下整块肥瘦相间的前夹肉。
老妈站在案旁,神情专注手指在肉块上又掐又翻,斤两和筋膜丝毫不让。
我就站在旁边当苦力,提着塑料桶,把切好的肉块接下。
买完肉,老妈领着我去调料棚抓花椒和干辣椒。
在一个卖干货的老农摊位前,老妈蹲下身抓起一把花椒凑近鼻尖闻香气。我
站在旁边,看见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