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平时接活儿的渠道是什么?」林建国换了个话题。
「熟人介绍为主,平台偶尔接,」陈逸转过身,「但到了新城市,熟人网络
要从头建,这是最麻烦的。」
「这确实,」林建国说,「棱镜市的商业圈不大,但人与人之间走动得勤,
只要进了这个圈子,后续就顺了,」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变换,
像是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生了根,「我认识的人不少,做地产的、做
商业空间的都有,你的摄影方向合适,要不要我帮你引荐几个?」
陈逸看了他一眼,「林哥,咱们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是啊,」林建国说,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
但我看人还行,你行不行,我再聊几句就能大概判断出来,」他往陈逸身上看了
一眼,「目前来看,值得。」
陈逸没有立刻说什么,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那酒窝陷进去,「谢谢
林哥。」
「不用谢,」林建国摆摆手,「做建筑设计的,见过太多好东西被烂摄影毁
掉,有点执念。」
「那我明天好好准备一下作品集,争取不让您失望。」
「嗯,」林建国从门框上直起身,「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
是那个念头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说出来,「我妻子在家,她是语文老师,
平时比较话多……」他停了一下,嘴边有一种自然的骄傲,是那种人在提到很爱
的东西时会不自觉泄露的那种,「不过聊起来很好,她对艺术也有兴趣,你们应
该聊得来。」
陈逸的手在整理纸箱的动作慢了一拍,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您妻子也
在翡翠湾住?」
「住503,我们家,」林建国说,语气仍然是那种平实的,但在「我们家
」这三个字上,有一种很具体的、幸福的分量,「她叫苏婉清,语文老师,中学
的,平时话不多……哦,我刚才说话多了,」他摸了一下后脑勺,带着一点自嘲
,「其实她是那种,不开口则已,开口了就收不住的那种。文字方面的感受力很
强,和做艺术的人聊能聊得很深。」
陈逸把手边的箱子放下来,直起腰,「语文老师,这类型我喜欢,」他说,
「我自己文字功底差,拍照靠感觉,有时候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构图好,说不清
楚就难以进步。」
「那你们更该聊聊,」林建国说,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脸上有一种很平静的
满足,像是一块拼图被放进了正确的位置,「她能把说不清楚的东西说清楚,这
是语文老师的本事。」
陈逸「嗯」了一声,脑子里在那一刻自动运作了起来——做摄影的人,习惯
在听到一个描述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构图。林建国的描述是这样的:语文老师,
文字感受力强,话多但聊得深,艺术方面有兴趣。陈逸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一
种很具体的气质——那种端坐在书桌前、被台灯光从侧面打亮的女人,鬓发服帖
,眼镜或者不戴眼镜,白皙,说话的时候眼神会跟着情绪走,声音带着教师特有
的那种清晰,但在聊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时,那清晰里会漫出来一点软的、
细腻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整理箱子上。
「您有孩子?」陈逸随口问,是为了让自己的思路换一个轨道。
「有,」林建国说,那个「有」字落地的方式跟提到苏婉清时一样,是一种
骄傲,但骄傲的成色又不太一样,提到苏婉清时是那种沉甸甸的、积年的依赖感
,提到孩子时则多了一点轻盈,像是在晒自己最得意的收藏,「女儿,今年刚考
上大学,艺术学院,」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措辞,「这孩子……有才气,眼光毒
,画得很好,但是太活泼了,不太省心。」
「艺术学院,」陈逸重复了一下,「学什么方向?」
「现在是基础课,她倾向于油画,但也对摄影感兴趣。」林建国说到这里,
顿了一下,然后很随意地补了一句,「她这个年纪,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试。
」
「这挺好的,艺术要有好奇心,」陈逸说,「好奇心比技法更难培养。」
林建国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得对。」
楼道里的气流动了一下,从上面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外面的阳光气息
,暖的,混着绿植的湿气。陈逸站在这道气流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他完全
没有预谋,这个念头就是在这条楼梯间、这道白光里自然生出来的——林建国说
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女儿,他在说起她们的时候,脸上有一种
很真实的、男人对自己家人的那种骄傲,这种骄傲跟任何表演无关,是日子过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