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是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走到水果店门口,我停了一下,透过玻璃门看到我妈正在店里忙碌。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我妈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本,她听到铃声抬头看,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眼睛睁大了一瞬。我赶紧走过去,把饭盒放在她面前的柜台上,说了一声妈我来给你送饭。声音有点大,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喉咙发干,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妈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同事就凑过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到我手里的饭盒就笑着说呦,这是谁呀,来给你妈送饭?我妈勉强笑着说,是她儿子,声音干涩,笑得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很不自然。然后同事就夸我孝顺,说这么大还给妈妈送饭,真懂事,又说我考上大学有出息,对她一顿夸。我妈陪着笑,听着这些夸奖,嘴角始终挂着那个弧度,但我看得出来那笑容很费劲,她每笑一下,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她当着同事的面打开了饭盒,里面是我炒的西红柿鸡蛋和一盘清炒小青菜,米饭上撒了几颗芝麻,是网上教的。她看了饭菜一眼,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每吃一口,都好像没什么表情,既不说好吃,也不说不好吃,只是静静地吃着。同事还在旁边说看起来很好吃啊,这孩子手艺不错。我妈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就这样,我开始每天晚上给她送饭。我也不怎么出去玩了,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家,白天收拾卫生,做些简单的家务,太难的我也做不来,只能做拖地,刷马桶,倒垃圾这些力气活。
接着我去买菜买水果,然后做饭送饭。当然,这些买菜的钱都是我偷偷找我爸要的,我爸对我要钱从不吝啬,他对我的行为大力支持,每次200,300,没有他的接济,我这个计划还是很难实现的。
我知道她的口味,喜欢吃农家菜,所以我每天都在琢磨怎么让她吃得更顺口一些,在网上查不同的家常菜谱,试着做不同的菜式。
晚上我妈回来之后,我都躲在屋子里玩电脑。只要我爸不在家,我俩几乎没有交流。我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到她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脱鞋的声音,然后是卫生间的水声,再然后是厨房里杯子碰触桌面的声音。最后是她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以及门锁咔哒一声锁上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特别清晰,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心上,每一下都在告诉我,她不想见我。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把我锁在她的世界之外。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锁门那一刻的动作,想象她的手转动锁芯的样子。
即使我爸在家,他也是吃完饭,就看电视,不一会就睡着了。我爸每天早晨不到五点就出发,一忙就是一两天,回来的时候不是晚上就是半夜。即使今天不出去,他也是躺在沙发上看一天电视,他对家里的一切都很迟钝。
我每天早上窝在被子里能听到他悉悉索索起床的声音,然后是洗漱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非常准时。白天他回来也是匆匆忙忙,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靠,电视里放着什么他根本不介意。大部分时候,电视播着播着他就歪着头睡着了,嘴微微张开,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他信任这个家,信任我妈,信任我,他从来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他活在这种朴素的信任里,毫不知情。对于我和我妈的行为,他根本没有发现。就像之前我和我妈亲密的时候他没发现,现在我和我妈吵架他也发现不了。他不问、不說、不想,像一个忠实的观众,坐在台下看一出他永远看不懂的戏。
我妈对我每天给她送饭,既没有抵触,也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虽然每次我去送,她都在同事面前笑着接受,面对她同事的夸奖,她也高兴地接受,她会笑着说还行,说孩子瞎做的。但我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她的眼睛骗不了人,她看我的时候,眼底深处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感激,也不是温暖,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她在看我到底想干什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每天把卧室门锁上,就是她最明确的表态——她不想跟我有私下接触,也不想再给我任何靠近她的机会。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有一根刺扎在胸口,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因为我自己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防我。我亲手破坏了正常的母子关系,我怨不了任何人。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段时光,我的厨艺长进不少,我每天去买菜做饭,变换着菜式——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蒜蓉西兰花、醋溜白菜、红烧鸡翅、土豆炖豆角,把我能做的家常菜都做了一遍。送饭也成了我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我每天到点就拎着饭盒出门,走到水果店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特别是20号左右的时候,我发现家里卫生间里有我妈换下来的卫生巾,我知道她来了例假,这是我第一次正视女人的这个特征,那几天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知道了女人在例假期间的注意事项,我把那几天的饭菜都换成了适合在例假时候吃的,我不知道我妈会不会感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