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周衍的出轨日记:系统逼我当黄毛】4(6/10)
但周衍知道,她不会忘记。
因为他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她放在台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医院康复科的理疗师,姓郑,暧昧期,尚未确立关系。那个信息的来源不是他肉眼观察到的,是APP的人物分析在他脑海里自动弹出来的。
他知道得越多,就越像是在蓄谋。
---
306病房是一个三人间。窗户很大,下午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间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条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护士站那盆一样茂盛。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噪音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林小禾躺在中间的病床上。
她比周衍想象的要瘦很多。锁骨和颧骨突兀地凸起,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的脸和妹妹长得有五分相似——同样的圆眼睛、同样的鼻尖微翘——但林小禾的脸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抽干了,皮肤贴着骨骼,眼眶微微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她半靠着枕头坐着,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正在看窗外。目光的方向对着那盆绿萝,但焦点似乎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像是穿过了绿萝、穿过了玻璃、穿过了窗外的蓝天,停留在某个很远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地方。
林小鹿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握着姐姐的左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握着。
周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不速之客——这个病房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私密的、脆弱的、不该被外人看见的。林小禾的无言、林小鹿的沉默、姐妹之间通过手掌传递的某种不需要语言的东西——他是一个闯入者。
但他在看。
他看着林小鹿握着姐姐的那只手。她涂了透明护甲油的指甲深深陷在姐姐的指缝里,力道很紧,像是在抓住一个正在滑向悬崖边缘的人。她的表情被夕阳切了一半——一半在光里,眼眶微红;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
他第一次见到林小鹿这个样子。在公司前台的时候,她永远是笑着的——对客户笑、对同事笑、对快递小哥笑,笑得很职业也很真实。但现在她不笑了。她只是坐着,握着一个连说话都困难的人的手,承受着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周衍退出了病房。
他靠在走廊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如果我今天不完成这个任务,林婉、乔安娜、苏晚的证据包会被激活。三个他已经伤害过的女人,会被再伤害一次——以更彻底的方式。而许柔会失去护士执业资格。她的共情能力、她的职业理想、她在精神科病房里对每一个崩溃的人微笑了四年的坚持——全部归零。
但如果我完成了呢?
许柔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骗。她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家属——不,她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不仅仅是"家属"。他会用抑郁症、自杀倾向这些关键词砸碎她的防线,让她付出真实的关怀,然后在她面前亲手把那一切撕成碎片。
任务第二步叫"坦白"——但不是忏悔。忏悔意味着你已经知道错了,想做点什么来补救。坦白只是暴露——暴露自己在骗她,没有任何补救。就像一个人把一只碗摔碎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对着碎片说:你看,是我摔的。
然后呢?然后就看着她的眼睛,数十秒。
周衍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两端已经发黑了,频闪时快时慢。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三个任务,APP都在最后时刻给他留了后门——林婉的任务可以用"不小心碰到"来掩饰,乔安娜的任务可以披着"瑜伽教学"的外衣,苏晚的任务甚至允许他把教案夹换成丝巾。每一次,系统都在给他一点点回旋余地,让他的道德感不至于在第一次触底时就碎裂。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余地。
APP说,这是压力测试。从顺从惯性到主动作恶。从"假装不知道自己在伤害别人"到"在伤害发生的那一刻看着对方的脸"。它不是要他的身体服从指令——它是要他的灵魂放弃抵抗。
他的灵魂。
周衍忽然笑了一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这个笑容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灵魂这种东西。
但林小鹿有。
她在306病房里握着姐姐的手,眼泪大概正在从眼眶滑到下巴。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帮她取快递、帮她浇绿萝的男同事,手机里有一个黄色的APP。从来不知道那个APP正在用她的这次脆弱、这次求助,当成一个"压力测试"的触发条件。
而他——周衍——正在把她的脆弱当成完成任务的入场券。
不是APP做的。是他。是他接了那通电话。是他坐了那辆网约车。是他站在护士站前问出了那些问题。
APP只是在编排剧本,而他在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执行。
楼梯间方向传来脚步声。周衍转头看过去——林小鹿从306病房走出来了。她的眼眶确实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她用纸巾捂着鼻子,看到他之后挤出了一个短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