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个特定颜色的APP。不同的人给了不同的颜色描述,但集中在黄色系。有人把那个APP叫做'黄蛭'——问就是吸血的。」**
黄蛭。
周衍盯着这两个字。黄色——他手机里那个图标的确切颜色,#FFC107,他在检查截图的时候看过这个色值。蛭——吸血的。吸的什么?情绪素。把人的道德痛苦吸出来,提炼成产品,输送到产业链的下游。
私信最后写了一句话:
> **「你真的是写小说的吗?」**
周衍盯着这句话。他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如果说"不是,我自己手机里就有那个黄蛭",对方大概率会以为是玩梗。如果说"是,素材挺好的谢谢",那就等于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火柴然后又把它掐灭了——他知道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被绑在钻井平台上的人(或曾经的人),但他假装不知道。
他把知乎关了。
出租车驶上一座立交桥,窗外的城市灯海铺展开来。周衍侧着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疲倦的、模糊的、被路灯的光斑切成好几块的侧脸。
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鲁迅的一句话。不记得原话了,大意是——"人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他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里。APP的碎片01给他看了一扇通向真相的窗户,但窗户外面是一堵墙。他看到了产业链、情绪素、科瓦尔斯基、钻井平台——知道得越多,越无力。
但他也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同于恐惧的感觉。
是愤怒。
不是对APP的愤怒——那个东西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钻井平台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对那些在产业链顶层的人的愤怒。那些把人类羞耻和愧疚当香水卖的富豪。那些把"道德痛苦"当成AI训练数据的技术公司。那些在某个豪华办公室里制定"压力测试"标准的人。那些从未见过林婉、乔安娜、苏晚、许柔——但已经把她们的情感体验标好了价格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愤怒是一个开始。
至少比他第一天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黄色图标时,那种纯粹的、让他无法动弹的恐惧——要多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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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六月二十日。XX大学美术学院毕业作品展。
周衍站在校园门口,穿着最简单的灰T恤和黑色长裤,戴了一顶棒球帽,帆布袋斜挎在身上。袋子里装着:一瓶水、一包纸巾、一个口罩,和一支红色的永久性马克笔。
校园里到处是毕业季的气氛——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草坪上扔帽子拍照,路边挂着"祝2026届毕业生前程似锦"的横幅,教学楼门口摆着跳蚤市场的摊位,有人在卖二手书,有人在卖手作饰品。一切都明亮而热烈,像是夏天本身被装进了一个叫"大学"的容器里。
美术学院在校园的西侧,是一栋红砖老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比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那半面墙更多、更密,整栋楼像是从一片绿色的海浪里生长出来的。门口立着一块展架,上面印着:「XX大学美术学院2026届本科毕业生作品展——'不完整的完整'。油画/国画/雕塑/综合材料。展览时间:6/20-6/30。开幕式:6/20 14:00。」
周衍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离开幕还有二十分钟。
他压低帽檐,走进了教学楼。
展览分布在三层楼。油画系在二楼。他沿着楼梯走上去,一路上经过几个正在布展的学生,他们手上沾着颜料和胶水,脸上是忙碌过后的疲惫和兴奋。有人在高声讨论灯光角度,有人在打电话确认花篮送没送到。年轻的声音在红砖走廊里回荡,充满了朝气。
二楼走廊尽头就是油画系的展厅。门口摆着一个签到台,上面放着一本签名簿和一瓶鲜花。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台后,正在整理展览手册。看到周衍的时候她抬起头笑了笑:"欢迎参观——您是哪个系的?"
"我不是本校的。"周衍说,"艺术爱好者。可以参观吗?"
"当然可以,展览对公众开放的。"女生递给他一本展览手册,"随便看,开幕式两点开始,那时候人多可能比较
挤。您现在可以先逛逛。"
周衍接过手册,翻了两页。手册里印着每一个毕业生的名字、作品和一段创作自述。他找到了孟知晴的名字——「孟知晴,《她在清晨画她的指尖》,布面油画,120cm×160cm。创作自述:画了八个月。我跟这幅画一起学会了一种说话的方式。」
他合上手册,走进了油画展厅。
展厅很大,大概有两百平米,挑高的天花板上有几个天窗,自然光从上面打下来,和展墙上的射灯光线交织在一起,明暗交错。展墙上挂满了油画作品,风格各异——有抽象表现主义的、有超写实的、有偏向传统写生的。每幅画旁边都贴着作品标签,标签上是手写的作者名和作品名。
他在西侧的展墙找到了孟知晴的画。
那幅画比手册上看起来更大——120厘米乘160厘米,几乎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