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李雅婷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好像养成了这个习惯,把对方说的关键词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比我小六岁。
嗯。
长什么样?
雅婷,你问这些干嘛?
我就想知道。
……瘦。个子不高。皮肤白。
比我白?
雅婷!"陈大军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坦白了,你要是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问东问西!
堂屋里又安静了。
沈远坐在凳子上,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能想象李雅婷此刻的表情。
她一定是坐在那张旧藤椅上,双手捧着搪瓷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某一个点。
就像她每次在消化一件很大的事情时的样子。
不哭,不闹,不尖叫。
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听着,安静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咽。
他恨这种安静。
你接着说吧。"李雅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依然是平的。"你想怎么办?
陈大军像是松了一口气。沈远能听到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又往杯子里倒酒的声音。
离婚。"他说,"我想离婚。她……她怀了。两个月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长到沈远觉得时间已经停止了。
她怀了。"李雅婷说。
还是重复。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苦笑。
我跟你结婚五年,你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就走。我想要个孩子,你说不着急,等攒够钱再说。结果你在外面让别人怀了。
雅婷,我知道这事儿对不起你。"陈大军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能不管她。
你不能不管她。"李雅婷重复。"那我呢?这五年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你管过我吗?
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了。
我说的不是钱!
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颤音。
但只有那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把声音压了回去,压得低低的,低到沈远几乎听不清。
算了。我不说了。
雅婷……
你说你的条件吧。
陈大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房子给你。地也给你。我再给你八万块钱。咱们好聚好散。
八万?
我这些年攒的,加上跟我哥借的,凑了八万。我知道不多,但我现在也就拿得出这么多了。
你觉得八万块钱就能买断我这五年?
雅婷,你别这么说。我不是买断你。我是……我是想给你一个交代。你还年轻,二十九,离了以后还能再找。你条件不差,人也能干,不愁嫁不出去。
陈大军。"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冷到沈远隔着一堵墙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大度?你出轨,你让别的女人怀孕,然后你回来跟我说离婚,给我八万块钱,告诉我'你还年轻还能再找'。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没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我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偷偷摸摸的。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哦,所以我还得感谢你的坦诚?
雅婷,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认。你要是想多要点钱,你说个数,我想办法。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想怎样?
我不知道。"李雅婷说。
她的声音突然泄了气,从尖锐变成了疲惫,像是一个打了很久的气球突然被扎了一个小孔,里面的东西在慢慢地、无声地漏出去。
你让我想想。
行。你想。不着急。"陈大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反正我这次回来也没别的事儿,就是跟你说这个。你想好了告诉我。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才回来的?
……嗯。
不是因为想家?不是因为想我?
陈大军没说话。
我知道了。"李雅婷说。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但沈远听到了那三个字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不是释然,不是接受,而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重的东西。
是心死。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是脚步声。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