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站起来了。
你今晚睡堂屋。"她说,"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雅婷……
我累了。我要睡了。
脚步声远去。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陈大军一个人。沈远能听到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是"咕"的一声。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然后是打火机"咔嗒"一声响。他又点了根烟。
沈远坐在黑暗中,浑身冰冷。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陈大军的话在他耳朵里反复回荡:"她比你年轻,也比你……"那个没说完的句子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比你什么?
比你漂亮?
比你身材好?
比你年轻?
比你听话?
他想到了李雅婷的身体。
那个被陈大军嫌弃的、被陈大军用八万块钱就想打发掉的身体。
那个小麦色的、紧实的、在汗水下泛着蜜色光泽的身体。
那个纤细的腰,那个饱满的臀,那个在他手掌下颤抖的脊背,那个在他身下弓起的弧度。
前天下午,就在隔壁那间卧室里,那个身体在他身下柔软得像一汪水。
她的腿缠在他的腰上,她的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发出那些让他疯狂的声音。
那个时候她是那么美,美得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她和他,只剩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只剩下皮肤贴着皮肤的温度和她体内包裹着他的湿热。
陈大军不要她了。
陈大军嫌她老了,嫌她不够好,找了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还让人家怀了孕。
他在外面搂着别的女人的时候,李雅婷一个人守着这间空房子,种地、喂鸡、洗衣、做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把最好的年华耗在了这个男人身上,换来的是一句"好聚好散"和八万块钱。
沈远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是愤怒。替她愤怒。
但紧跟着愤怒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情绪。
愧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碰她的时候。
那天她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他趁着夜色摸进了她的房间。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而他,一个十八岁的、被她当作孩子来照顾的外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占有了她的身体。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他告诉自己那是爱。他告诉自己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他告诉自己她后来也回应了他,她也享受了,她也需要他。
但此刻,坐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听着隔壁传来陈大军抽烟的声音和远处卧室里死一般的沉寂,沈远突然觉得自己跟陈大军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在利用她。
陈大军利用她守家、种地、操持家务,然后在外面找了年轻的女人。
他利用她的善良、她的信任、她的醉意、她的寂寞,来满足自己肮脏的欲望。
有什么区别?
他比陈大军好在哪里?
沈远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在发抖。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冲出去对陈大军说"你不配",但他知道自己更不配。
他想去敲李雅婷的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坐在黑暗里,听着堂屋里陈大军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听着卧室里那扇紧闭的门后面的沉默。
夜很深了。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蛙声也稀疏了下来。堂屋里的动静也渐渐没了,陈大军大概是喝醉了,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沈远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堂屋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出桌上七零八落的酒瓶和烟蒂。陈大军趴在八仙桌上,头枕着胳膊,鼾声如雷。
沈远绕过他,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站在那里,抬起手,想要敲门。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她还没睡。
他站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也许五分钟。最终,他把手放了下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
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李雅婷说"我知道了"时的那个声音。那么轻,那么平,那么没有温度。
但他知道,她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
隔着一堵墙,他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