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房子大点清净,就买了。结果打扫起来很麻烦。」
「买……?」她抓住话里的关键,直愣愣地盯着我。
「嗯。」我应了一声,没多解释,「先别管房子了。你浑身都湿透了,先去
洗个澡。浴室在那边--」我朝走廊一侧抬了抬下巴,「我给你拿条毛巾。」
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像在确认一个平时只去平价居酒屋的男人,和一
个全款拿下银座两百平房子的男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拿了毛巾和一件干净T恤递给她:「洗完了先穿这个。衣服我待会儿帮你
挂起来晾。」
她「嗯」了一声,抱着东西进了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我站在厨房,从柜子下层摸出味噌汤料包,拆开一包丢进小锅,加水,开火。
锅里的水渐渐起了细密的泡。
热汤的间隙,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衬衫被雨水浸得贴在身上,头发也潮乎
乎的。淋了半路的雨,总得收拾一下。
想着,我关了火,把汤锅放在灶台上盖好盖子,又撕了张便签贴在水壶边上--
「汤在锅里,自己盛。凉了再热一下。」
然后我转身上楼,推开主卧的门,进了浴室。
男人的澡,洗得快。热水一冲,把一天的疲惫和雨水的冷意一并冲走。我连
头发都没怎么擦干,就裹着浴巾出来了,随手套了件睡衣。
困意在这时候铺天盖地压下来。连日加班的账,全在这一刻找上门来。我倒
在床上,被子都没怎么拉好,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呼吸渐渐平缓,意识一点点
沉下去--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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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热水哗啦啦地淋下来。
忧香站在花洒下,仰起头,让热水冲过冰凉的皮肤。蒸汽升起来,镜子糊上
一层白雾。她闭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今天清晨,她趁着父母不在家,从神社的窗户翻出来,拖着这只行李箱离家
出走了。
她不想嫁人,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因为一场婚约一眼看得到结尾,不想嫁给一
个从没见过、大她十一岁的男人。
联姻、旧约、家族的脸面。
这些话她听了十六年。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只知道,如果
不逃,她这辈子就会像神社里那些蒙着灰的神像一样,被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
一动不动,直到老去。
所以她逃走了。染了头发,做了美甲,把攒了一年的打工钱揣进兜里。
其实在居酒屋打工的这一年,是她人生里最轻松的时光。店长看着严厉,却
一直悄悄照顾她,从不让难缠的客人调戏她。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离开神社后,她心血来潮走回居酒屋,店长看见她狼狈的模样当场大惊,连
忙追问缘由,她只能含糊搪塞。心软的店长让她今晚留在店里暂住--如果没出
意外的话。
到了五点的营业时间了,忧香像往常一样系上围裙,准备打工,可不知为什
么,或许是妆容的问题,总之,前几天还对她笑脸相迎的熟客,立刻露出了轻薄
的嘴脸,肆无忌惮开口调侃、出言冒犯,甚至有人问她「卖不卖」。
店长气得把所有人赶了出去,连连对她道歉,索性提前关门。
忧香不想连累一直照顾自己的店长,只能忍着酸涩的心绪告别离开,一个人
拖着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
『就是有点对不起店长,明明前几天还答应她要好好和父母相处来着。』
短短一天,她亲历了过去十六年从未体会过的世俗恶意。温柔是假象,善意
可以转瞬变成轻薄与冒犯。身心俱疲之下,她难免生出一点自暴自弃的念头。
她现在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叫什么。
--神待少女。
这个词她不是没听过。
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在街上等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人,用自己的身体,换
一个晚上的栖身之处。这是那些女孩的「规矩」,也是她们唯一的筹码。她以前
觉得那很遥远,很脏,很可怜。可当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被雨水淋透,无处
可去的时候,她才明白--那不是别人的故事。那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现在的我,已经成了之前觉得极其遥远的「神待少女」了啊……』
离家出走、无家可归,在街头漂泊流浪,只能等待一个陌生人的收留,用仅
有的一切换取一夜安身之所。这是落魄流浪的女孩,无可奈何的生存方式。从前
只听过的遥远故事,如今完完整整落在了自己身上。
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