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两条腿伸出去,又缩回来。长椅是塑料的,坐久了
硌得尾椎骨疼。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象。我想象她躺在那
张我从来没见过的床上,被人要求解开衣衫,抬起腿,把最隐秘的地方暴露给灯
光和陌生人的目光。我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四个月牙。
然后警报就响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消防演习,没过一会,慢悠悠的呜呜声,就变成了尖锐的、
撕裂般的啸叫,像一把钝锯子在割断人的神经。走廊顶上的灯开始闪红,把四面
白墙染成一明一暗的血色。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她。
一个护士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白大褂的衣角被带起的风掀动。我拦腰截住她
,声音抖得不像话:「我妈呢?里面那个女的呢?」
护士语速飞快地甩出一串话,像扔一把碎石子:「有个产妇大出血,所有医
生都去抢救了,今天检查全停。你妈打了麻醉,药效没过,在里头躺着呢,你去
看着吧,等她醒了再走。」说着塞给我一张门禁卡,绕过我就要跑。
我愣了两秒。麻醉没过。她一个人。没人照看。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塑料边缘硌着指腹。我刷开门,闪身进去,鬼使神
差地把门在身后反锁上。
检查室里头静得诡异。首先是暖气的嘶嘶声,然后是某种精密仪器待机时发
出的、低频到几乎感觉而非听到的嗡鸣。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可浓着浓着
,我鼻子深处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别的气息——那是属于我妈的,我熟悉到骨髓里
的味道。平时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织物混着一点奶香,可此刻似乎被这间密
闭的小屋子给焖住了,发酵了,暖烘烘地往我鼻腔里钻。
一道半透的白布帘子隔开了我的视线。我绕过去。
然后我的呼吸停了。
那张椅子是墨绿色的皮革,金属骨架,造型怪异得像某种刑具,又像是某种
祭坛。我妈就半躺在那祭坛上。她戴着黑色的遮光眼罩,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
半张脸。她的鼻尖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白炽灯下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呼气,胸口就微微下落,吸气时又轻轻隆起。
一件淡蓝色的无纺布检查服草率地盖在她身上,能看出底下身体的起伏。她
的全部衣物——米色连衣裙,浅粉的文胸,卷成团的丝袜——都叠放在旁边一张
窄窄的白色病床上。一双手臂裸露在外,垂在身侧,皮肤是象牙白的,因为麻醉
和室温偏低,透着一点瓷质的凉意。
我走到椅子侧面,俯身轻轻唤她:「妈。」
没反应。我叫了第二声,第三声。她的头略略歪向一边,头发散在脸颊边,
乌黑的发丝衬得她脸愈发白。我伸出手指,触了触她的小臂。她的皮肤凉而滑腻
,像刚在温水里浸过的羊脂玉。
「妈?」我又推了推。
她睡得很沉。麻醉把她的意识摁进了很深的水底。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件检查服上。它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身上,下摆垂到大
腿中部,因为她双腿被分开搁在腿托上,那件袍子并不能完全拢住她的身体。我
可以看到袍子边缘露出来的一截大腿,圆润的,雪白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泽。
我的心脏在耳朵里擂鼓。咚咚。咚咚。
我伸手,捏住了检查服的下摆。
我向上掀。动作很慢,像掀开一层水面,怕惊扰了水底的鱼。布料慢慢卷上
来,露出她的小腿。她的小腿线条匀称修长,却有恰到好处的丰腴,脚踝处收得
纤细,脚背弓起好看的弧度,脚趾头因为放松而微微蜷着,像五颗小小的、粉白
的贝壳。
再往上,膝盖。圆圆的膝盖骨,皮肤很薄,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灯光
照上去,微微发亮。
再往上,大腿。
我屏住了呼吸。
她的大腿丰盈,内侧的皮肤尤其白净细腻,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掐就能掐
出水来。因为腿被分开搁在腿托上,大腿根形成了一个倒三角的空白,而那个空
白的顶端,在稀疏卷曲的毛发下,掩藏着我从未得见的幽处。她的毛发很淡,稀
稀疏疏一小片,又细又软,乌黑发亮地卷曲着,像某种水禽腹部的绒羽。毛发之
下,两片外唇饱满而白净,合拢着,微微隆起,色泽是浅淡的粉,近乎她脸颊上
自然的血色。它们安静闭合的样子,像两扇守护秘宝的门扉。
我继续向上掀。那件袍子完全离开了她的身体,落在了脚边的地上。
她赤裸的胴体完整地呈现在白炽灯下。
这不是我习惯的她。不是那个清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