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眼底。她站在他右边大约一米远的位置,侧身对着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按在了自己胸口偏上的位置,像是在整理衣领,又像是在遮挡什么。
王浩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的余光扫过她放在胸口的手指——指节纤细白净,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简单的铂金婚戒,在昏暗的电梯间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她的手指在戒指上轻轻转了一下,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小动作。
"今天没带宝宝出来?"王浩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很自然,像是邻居之间最正常不过的寒暄。
丁楚岚摇了摇头:"她刚睡着,我趁她睡了赶紧下楼买点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购物袋,里面露出纸尿裤和婴儿湿巾的包装,"家里纸尿裤用完了,不敢等。"
"一个人带孩子?"
"嗯。"丁楚岚的回答很简短,但那个"嗯"字的尾音微微往下坠了一下,像是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深水里。
王浩没有追问。他听出了那个"嗯"字里的东西——疲惫、习以为常、以及一丝不想被深究的抗拒。这栋楼里有太多这样的年轻母亲了,丈夫在外面忙事业,她们在家里忙孩子,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活得却像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电子屏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1",电梯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缓缓打开了。
里面没有人。一股闷热的、混合着金属和橡胶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电梯内部的照明灯只亮了两盏,另外两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没人换,搞得整个轿厢昏昏暗暗的,像是蒙了一层旧黄色的滤镜。
王浩弯腰拎起自己的塑料袋,侧了一下身子,朝电梯里抬了抬下巴:"你先请。"
"谢谢。"丁楚岚弯腰去拿地上的购物袋,两个袋子都不轻,她一手一个,提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那件宽松T恤的领口顺着重力往下坠了一截。
王浩就站在她侧前方,视线的角度刚好——他看到了领口下面一小片被哺乳内衣边缘勒出浅痕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以及那条深不见底的乳沟的起始处。哺乳内衣是那种前开扣的款式,肩带很宽,布料是肉色的,但完全兜不住里面的容量,两团丰满的软肉被挤压得几乎要溢出来,在内衣边缘堆出一小圈柔软的弧度。
就一秒钟。
他移开了目光,表情纹丝不动,但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丁楚岚提着袋子走进电梯,王浩跟在后面进去,顺手按了关门键。
"几楼?"他的手指悬在楼层按钮上方。
"八楼,谢谢。"
王浩按了"8"和"12",两个数字亮起昏黄的灯光。电梯门合上了,轿厢开始缓慢上升,发出一种老旧钢缆摩擦的低沉嗡鸣声,像一头上了年纪的牲口在喘粗气。
电梯轿厢不大,目测也就两米见方。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距离被压缩到了一种微妙的程度——不算近,但绝对算不上远。王浩靠在右侧墙壁上,丁楚岚站在左前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他身上的淡烟草味、便利店塑料袋里冰啤酒的凉意、以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底下,压着一层很淡很淡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甜腻的奶香。
那是哺乳期女人特有的体味。
王浩深吸了一口气,假装是在感慨天热。
"这电梯里怎么比外面还闷,"他扯了扯领口,"通风系统也坏了吧?"
丁楚岚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一动不动的排风口,点了点头:"应该是。上次困在里面那十分钟,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中暑。"
"上次就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嗯,就我和宝宝。"丁楚岚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她一直在哭,我怎么哄都哄不住,后来是按了紧急呼叫按钮,等了大概十分钟物业才来人。"
"物业的人来了怎么说?"
"说是电路老化,已经上报了,让我们'耐心等待'。"丁楚岚做了个引号的手势,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耐心等待',物业最爱说的四个字。"
王浩笑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上次业主群里有人提过这事,说三号楼的电梯一个月停了三次,让物业给个说法。物业回了一句'已安排维修,请业主耐心等待',然后就再也没人说话了。"
"对,就是那次。"丁楚岚也笑了,这次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眼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小段细密的纹路——不是皱纹,是那种笑起来才会出现的、带着一点生动气息的纹路,"我当时真的很想在群里骂人,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
"骂了也没用啊。"她耸了耸肩,动作很小,但带着一种认命式的轻描淡写,"而且群里那些人,你骂物业他们不帮你说话就算了,搞不好还觉得你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