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事,老电梯都这样。"王浩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安抚感,"我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更夸张,电梯上去的时候嘎吱嘎吱响,跟要散架了似的,住了三年也没出过事。"
丁楚岚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住这儿?"
"搬过来快两年了。之前住城东那边,老小区,六层楼梯房。后来嫌爬楼累,就换到这边来了。"
"你住几楼来着?"
"十二楼。"
"哦,十二楼。"丁楚岚点了点头,"那我们还挺近的。"
"是啊,就隔了四层。"王浩笑了一下,"不过说实话,搬过来两年了,我好像就在电梯里见过你几次,每次都是你抱着孩子,来去匆匆的。"
"嗯,生了宝宝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出过门了。"丁楚岚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平静,"每天就是在家里转,偶尔下楼买个东西,活动范围不超过小区门口那个超市。"
"你老公不带你出去转转?周末什么的?"
丁楚岚沉默了一秒钟。那一秒钟里,她的嘴角维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
"他周末一般也在加班。"她说,"就算不加班,回来也累得不想动。而且带宝宝出门太麻烦了,要带一大堆东西,奶瓶、尿布、换洗衣服、推车,光收拾就要半个小时。"
"那你平时一个人不闷吗?"
这个问题让丁楚岚的手指又在婚戒上转了一圈。
"还好。"她说。
又是"还好"。王浩注意到她特别喜欢用这两个字,像一块万能的创可贴,什么伤口都往上面糊。辛苦吗?还好。累吗?还好。闷吗?还好。她用"还好"堵住了所有可能通往真实情绪的入口,把自己包裹在一层薄薄的、体面的壳里。
电梯到了六楼。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丁楚岚忽然问了一句。
王浩有些意外。从进电梯到现在,一直是他在主动找话题,她只是礼貌地回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问。
"自由职业。"他说,"做点设计,接接私活,时间比较自由。"
"那挺好的,不用坐班。"
"好是好,就是不稳定。有活的时候忙得连轴转,没活的时候能在家躺一整天。"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的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比如今天,没什么事,就下楼买点吃的喝的,回去看球赛。"
"球赛?"丁楚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么球赛?"
"欧洲杯,今晚有半决赛。"王浩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来了兴趣,"你看球?"
"以前看。"丁楚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是触碰到了一段被封存的记忆,"大学的时候经常看,还跟室友一起熬夜看世界杯。"
"哦?你大学看球?支持哪个队?"
"西班牙。"她脱口而出,然后像是被自己的反应速度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很久没看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王浩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笑起来很好看。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空洞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少女气的笑容。眼角弯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嘴角的弧度自然而生动,露出一小截整齐的牙齿。那一瞬间,她身上那层疲惫的、被消磨的、暗淡的壳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来的光让他恍惚了一下。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
原来她不笑的时候,是在压抑着这样的自己。
"西班牙今年状态不错,"王浩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点,"打进半决赛了。"
"真的?"丁楚岚的眼睛又亮了一度,但很快又黯了下去,"不过我现在也没时间看了,宝宝晚上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根本熬不了夜。"
"那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了你不就能歇歇了?"
"他说这周末吧,但是也不确定。"丁楚岚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抱期望的调子,"他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然后就一直'快了快了'。"
电梯到了七楼。
嗡鸣声忽然变了调,从低沉的持续音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不规则的颤动,像是什么机械部件在打滑。轿厢猛地顿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得多,丁楚岚没站稳,身体往前趔趄了一步,购物袋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心!"王浩反应很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左上臂,隔着T恤薄薄的棉布,触碰到了她皮肤的温度——很热,带着汗意,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感受到了她手臂内侧那层细腻的、几乎没有肌肉纹理的皮肤。
丁楚岚被他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