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黄瓜、清炒空心菜、一盘咸鸭蛋、一碗蛋花汤。
比平时丰盛了不少。
啤酒已经开了两瓶,陈大军面前放了一个,沈远面前放了一个。
来,小远,陪你大军哥喝两杯。"陈大军举起酒瓶,给沈远的杯子倒满了啤酒,"你能喝不?
能喝一点。
一点是多少?一瓶还是两瓶?
一……一瓶吧。
一瓶?那不行,太少了。今天你大军哥回来,怎么着也得喝三瓶。来,走一个。"陈大军端起杯子,一仰脖子,半杯啤酒就下去了。
沈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是温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让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大军,少喝点,你刚到家,胃还空着呢。先吃菜。"李雅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陈大军碗里。
没事儿,我这铁胃,灌半斤白的都不带眨眼的。"陈大军嚼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嗯,这红烧肉做得不错。比上次好吃。
上次是什么时候?你上次回来是过年吧?过年那次我做的是糖醋排骨,不是红烧肉。
是吗?我记混了。反正好吃就行。
你连我做了什么菜都记不住。"李雅婷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记那个干嘛?吃到嘴里都一样。"陈大军又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响嗝,"小远,你吃啊。别光看着,菜又不会跑。
嗯。"沈远低着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你这孩子话也太少了。"陈大军用筷子指了指他,"像个闷葫芦似的。你在学校也这样?
他就是慢热。"李雅婷替他解了围,"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闷,一整天说不了十句话。后来跟我混熟了,话就多了。
跟你混熟了?那跟我也得混熟啊。来来来,喝酒喝酒,喝了酒就熟了。"陈大军又给沈远倒了一杯。
沈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灌进胃里,凉飕飕的,但他的脸开始发烫。
大军哥,你在工地上干什么活儿?"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然太不自然了。
砌墙。我是瓦工。"陈大军伸出双手在桌上摊开,"看见没?这手。
沈远看了一眼。那是一双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泥,指节粗大变形,手背上有好几道新旧不一的伤疤。
干了十五年了。从十八岁开始干,干到现在。"陈大军把手收回去,端起酒杯,"你们读书人不知道,这活儿有多苦。夏天四十度,站在脚手架上,太阳晒得脑袋嗡嗡响。冬天零下十度,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得一块砖一块砖地砌。
挺辛苦的。"沈远说。
辛苦?辛苦有什么用?挣不到钱就是白辛苦。"陈大军灌了一口酒,"我跟你说,小远,读书才是正道。你好好读,考个好大学,出来坐办公室,吹着空调,一个月挣的比我一年都多。别学我,一身臭汗,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
大军,你说这些干嘛?人家小远刚考完试,你别给人压力。"李雅婷皱了皱眉头。
我这不是给压力,我这是鼓励。"陈大军不以为然,"小远,你大军哥说的是实话。你可千万别走我这条路。
嗯。"沈远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他嚼起来像在嚼蜡。
陈大军又喝了两杯,话越来越多。
他开始说工地上的工友,谁谁谁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腿,谁谁谁的老婆跟人跑了,谁谁谁攒了几年钱在县城买了房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
李雅婷坐在他对面,筷子搁在碗上,几乎没怎么吃。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陈大军,又迅速移开。
她的右手放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揪着裤缝。
沈远坐在桌子的侧面,跟陈大军隔了一个桌角的距离。
他能同时看到两个人。
陈大军在他的左边,李雅婷在他的对面偏右。
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菜和酒,灯光昏黄,蛾子在灯泡周围飞舞。
这个画面看起来应该是温馨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丈夫从外面打工回来,妻子做了一桌子好菜,还有一个来做客的晚辈。
多么正常的、多么寻常的一个夏夜。
但沈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李雅婷身上飘。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的。
平时在家她从来不扣最上面那颗扣子,因为热,也因为没必要。
但今天她扣了。
她在